Friday, January 9, 2009

尾牙2008

[按:迟到的年终曲]

手术灯不情愿地暗去,我乖顺地躺在症疗椅上,那束光仍在我眼前隐约徘徊。
2008的尾巴,我与四颗牙作别,没有仪式。
原以为拔牙和生孩子一般,大功告成后,医生会如获至宝地邀你欣赏造物的神奇。可剧情却不如所期,等了半晌,也没见我的宝贝牙牙。大概, 拔牙和生产的确很不同吧。虽说它们折磨了我好几个月,我并没怀有半丝怨意,因为这样的离别显然是仓促了点。
脑海里充满各种人类发明的离别仪式和符号,从部落荒蛮男女的手舞足蹈到机场侯机大厅的浅浅拥抱。原谅我的不着边际。要知道,人在肢体不能挪动的时候,荒诞想法总是很多。反之亦然,比如,做爱。除非是高手中的高手,能随意控制心脏分配大量血液同时到小脑,大脑,和那里。
当我们不能改变现实的时候,思考便成了一条唯一的出路。我极力捏住胡思乱想的源头,也许我的智齿已不忍足视,相见不如怀念。我猜如果猩猩在我旁边的话,他嘴里一定会蹦出类似的话。
“册那,肯定的。”“操,不过这东西把,我觉得就这么回事了。”
我就是那么固执与自虐。对于失去的,我一定要亲眼证实他们的离去。牙齿与其他一视同仁。
“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把”
“我只是想去抽根烟。”
太阳雨。阳光被雨滴制服,灿烂都附载在了雨滴上。
她打开车门,倚入驾驶室,摇下车窗,说了几句出于条件反射的碎语。我行使同样的呢喃的权利。六年前也是这些对白。不同的是,倘若我呆滞死机五分钟,仍可以快跑追上你。今天我死跑死跑,也赛不过你脚下的油门。车牌由大变小,直至模糊湿透。白先勇说他访毕故友旧居,刚开上高速公路没多远就把车停到路肩,把头埋在了方向盘上。这个故事会不会被复制?
我还是享受这种血淋淋的见证,如教众目睹耶稣被钉十字架。《追忆似水年华中》的斯万每次吻奥黛特前,总要捧住她的脸瑕,停滞好久。因为他要让奥黛特有时间来回味她久已追求的梦想。双眼所见一个人的离去,也是如此。只有这样,我才能确证我记忆当年片断的连续性,不至于出现考古的断代,让我将来怀疑自己是否被梦魇控制而无辜地相信了一个空存于世的庄周迷梦。拥有总被失去定义,索绪尔的结构主义很朴实而普世。
时间真的不是一个绝对的度量。有些时候过的很慢,有些却过的很快。
我感觉我的手臂被蜜蜂蛰了一下,菲而普斯医生给我注射了镇静剂。从来没有被这样的麻醉过,清醒中带着迷幻,迷患里带着意识。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艺术家都喜欢od了。 我觉得自己在症疗椅子上最多只躺了10多分钟,我听到医生和护士的谈话,我听到他们叫我张嘴,我感觉到他们在我嘴里的操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可等我起来,发现时针已经跑了一大圈了。
时间是捉弄人的东西,尤其当我们把它的印鉴刻成文字。普鲁斯特可以花40页写一个失眠,但只用一句话压缩三年的变迁。有些事,仅仅一个镜头,却可以占据一个硬盘;比如复旦后的小路,五角场的悟空,和上图边的罗森。这些地方永远拖着条悠长的尾巴,长到不可想像。我们会一直走在由尾巴编织的路上,有意无意的。这样写似乎很惊悚,听着象好莱坞恐怖片里的怪兽,暗暗埋在地下。如果哪天你踩到了它的神经,吵醒了记忆的哥斯拉,那就准备好心跳加速惊天动地把。当然,粗线条大神经之人例外。不过不可否认,我是羡慕这个物种的。
2008的尾巴,牵着我的牙齿和其他。
尾巴挺好的。蜥蜴的尾巴可以助逃生,黄牛的尾巴可以驱蚊蝇;鱼尾巴,猪尾巴,牛尾巴,味道都不错。
对所爱的沉默,对自己却太罗嗦。
还有37年,才到那个传说中什么都永远不变的地方?

2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Is this your first chapter? Love it.

fei said...

is the prelude, i would say . . .